【69 成人】如狼年華

天空有些灰暗,陶劍虹的心也有些煩亂。昨晚睡得很不好,夢雖如往常一樣有些色色的,但沒有給

她帶來一點快感,反而在醒來後感覺有點噁心。

夢境的主角不是自己,而是楊志寶,配角也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個女人——自己最好的朋友王月。

陶劍虹在廚房裏準備早餐,弄得鍋碗山響,卧室的門仍然緊閉着,兒子楊明卻揉着睡眼站在廚房門

「媽媽,早安!」

她只是嗯了一聲。兒子看到媽媽的表情,知趣地到衞生間洗臉、刷牙。

陶劍虹和和兒子吃過飯,又送他到幼兒園。返回家,楊志寶穿着睡衣坐在馬桶上,衞生間門敞開着。

「昨天晚上幾點回來的?!」陶劍虹擰開水龍頭,沒好氣地問。

「11點呀,怎麼了?」楊志寶一頭霧水。他在一家小公司任總經理,由於同行競爭激烈,所以除

了陪客户應酬外,經常工作到深夜,陶劍虹從不過問,今天一定有什麼事惹着她了。

「沒幹別的?」陶劍虹追問,往臉上撩着水。

「我一直在單位呀,沒——」

「那怎麼不接我電話?」她打斷了他的話。

「你找我了?可能我吃飯去了吧。」

「鬼才相信」陶劍虹擦乾臉,轉身走出了衞生間,留下一臉無辜的楊志寶。

陶劍虹坐在公車上,感覺有點可笑。只是一個夢而已,自己也常在夢中與陌生男人在一起,雖然有

些愧疚感,但滿足感更強一些。然而,志寶與王月白花花的身體總是在眼前浮現,揮之不去。他從來沒

對我這麼強烈過。陶劍虹想着,「不要臉」三個字脱口而出,嚇得坐在旁邊的老大爺愣愣地看了她一眼。

靖安中學的校園熱氣騰騰,學生們在打掃衞生,省裏的檢查團九點鐘到達。

陶劍虹在學生們的問候聲中徑直穿過中廳,走進辦公室。辦公室已經面目一新,滿屋子的題綱和考

卷不翼而。劍虹是個愛乾淨的女人,她看着整潔的辦公桌,坐了下來,心情也好了很多。

「陶姐,我給你倒杯水!」張亞軒大孩子般的笑容使她心頭的陰霾一掃而光。

這個剛從師大畢業的男孩總給人以清爽的感覺,不但熱心,而且尊重她們這些老字輩。

「謝謝你,小張」劍虹笑着説,「檢查組也不是一無是處,起碼督促我們工作呀!」

張亞軒嘿嘿地笑着,轉身忙着為陸續步入辦公室的老前輩倒水去了。

女人的心就是這樣,剛才還愁雲密佈,現在已是晴空萬裏了。劍虹神採飛揚地向教室走去,高跟鞋

有節奏地敲擊着水泥地面。

陳建平笑嘻嘻地從對面走來,「婷美,你今天真漂亮」。婷美是大家給劍虹取的悼號,就因為她長

得很象婷美內衣廣告中的代言人。

「你一天有沒有個正形,把這點精力用在學生身上多好。」劍虹雖然嘴上説着,心裏還是挺受用的。

臉上洋溢的笑容一直帶進了教室。

同學們正襟危坐,目光跟隨着老師移向講台。高二(3)班的紀律是全校聞名的,劍虹帶班的能力

也是大家公認的。

只有一個不太大的男聲響起:「老師今天挺高興的!」

「張進!公開課大家準備得怎麼樣了?」劍虹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發出的聲音。

「萬事俱備,整裝待命」這個充滿陽剛之氣的大男孩不但在學習上全年組拔尖,調皮、搗蛋、惡作

劇也是聞名校內外,劍虹對此也很無耐,所以讓他做了班長,沒想到這一招還真靈,張進的組織能力非

同一般,班級被管理得井井有條。

「好,第二節課組織同學們到電算教室!」劍虹的表情已恢復了平時的嚴峻。

陶劍虹回到家,衣服也沒換就疲憊地坐在沙發上。

公開課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省裏的教育學者一致伸出了姆指,評語可以總結為三點:一是能夠

把握住重點,知識點準確;二是能夠讓學生充分參與,調動起學習的積極性;三是能夠深入淺出,語言

組織優美流暢。

僅憑這三點就足以定為優秀課,這是陶劍虹早就預料到的,10年的教師生涯她從來沒失過手。但

是,讓她興奮的是,她從評委的眼睛裏看到了除了讚賞外的其他東西,那些資深的男性教育家們流露出

一種渴望,她甚至看見了他們吞口水的微小動作;那些與自己年紀相妨或老一些的女性評委嘴角雖然上

揚着表現出讚賞,眼睛裏卻冒着嫉妒的火焰。

陶劍虹喜歡這種感覺,同時她也為自己喜歡這種感覺而感到可恥。

「媽媽,媽媽,我餓了。」兒子從玩具堆裏爬出來。劍虹摔摔頭,從沙發上站起來,邊解衣服邊向

卧室走去。

穿衣鏡前的劍虹已經一絲不掛,她喜歡回到家解脱身上所有的負擔,只穿棉質的,很寬大的睡衣。

鏡中的她有着成熟女人的迷人氣質,還有着青春少女光潔的皮膚,體形雖然較以前豐滿了些,但都

恰好豐富到了胸部和臀部,彌補了骨感的缺憾。劍虹輕輕託了託乳房,又側身看了看屁股,身體某個角

落湧出一股熱流散向全身。

楊志寶今天有些魂不守舍,把定在今天召開的會議延到了明天,請客户吃飯也推説不舒服讓副經理

代勞了。早晨妻子莫明其妙的話讓他一天不安,昨天晚上請客户吃飯,為了進一步增進感情,去了夜總

會,不會讓她知道了吧。其實也沒什麼,在那個南方佬大肆蹂躪小姐的時候,自己只是和另外一個小姐

唱唱歌,跳了一曲舞。

楊志寶了解妻子的秉性,劍虹是個温柔嫺賢的女人,在事業上兢兢業業,回到家相夫教子,而且在

性方面平和淡泊,最討厭男女之間不清不楚,所以沒有一個男性朋友。都説漂亮老婆難守,這方面他是

放心的。儘管自己由於工作的勞累,性功能大不如前,她還是沒有一絲怨言。

下班鈴聲響了,楊志寶作了個決定,回家向老婆坦白昨晚的事,求得她的諒解。

楊志寶在家門口站了站,深吸了口氣,忐忑不安地推開門,兒子高興得向自己撲來,妻子也從廚房

探出頭。

「回來了,老公!」一如往常,好象比往常還要温柔些。

楊志寶的心情如一片烏雲散去,豁然開朗,當下又作了個決定,將秘密永遠隱藏於胸。

他先是抱起兒子狠狠親了一口,又來到廚房對着妻子燦爛的面頰温柔地吻了一下。然後,兒子開始

述説幼兒園裏的奇聞趣事,妻子講述今天取得的輝煌戰果,楊志寶左右逢迎,一派其樂融融的幸福景象。

志寶在書房裏為公事忙祿,劍虹把孩子安頓睡下,為丈夫衝了杯牛奶,便坐在卧室裏打開筆記本電

作為語文老師,她經常在網上讀書為自己充電,有好的作品打印下來念給學生聽。有時心血來潮,

也發表一些心情作品,在靜靜的夜裏尋求一些心靈的慰藉。

在一個少年文學貼吧上,她真實地感受到了年輕人的朝氣與傲氣和獨特的語言運用方式,她有些懷

疑自己的作文教學,如果可以隨心所欲地抒發感情,文學奇才説不定真的可以在自己的輔導下產生,但

應試教育不需要奇才。

她搖了一下頭,打開學校網站的BBS,今天的主題很多是關於檢查團來校發生的事和引發的評論,

其中一個剛剛貼上去的《劍虹同志很酷》的貼子讓她眼前一亮,作者名字「進行曲」,文章惟妙惟肖地

描寫了她做公開課的過程,特別有一段文字讓她臉紅心跳,「……她的舉手投足是那麼迷人,笑容是那

麼甜美,語音是那麼富有性感,就連不自覺地用手指撩開眼前的頭髮也那麼有韻味……」,一連用了四

個「那麼」。

她把文章下載到硬盤後,關了電腦,久久呆坐不動。

「「進行曲」是誰呢?是男性沒錯,是哪個老師?」學校男性教師的頭像在腦子裏象過篩子一樣掠

過,一點頭緒也沒有。但體內升騰的欲望卻遏制不住了……

劍虹把髮髻散開,一頭秀髮披瀉在肩頭,隨手拿過一個皮筋很麻利地把頭髮紮成馬尾辨,隨手關了

燈,將身體埋進被子。

書房的燈還亮着,志寶專致工作的表情閃過劍虹腦際,她努力想像他做愛時的表情,卻一片空白。

結婚7年了,她一向對性沒有太大的需求,只是今年對生理的渴望與日劇增,以前感覺厭惡和不經意的

東西,卻經常讓她想入非非,「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這句話好象有一定道理。志虹從不主動提出要求,

現在也不能,她不想讓志寶感覺出她的變化,這樣不但會給他太大壓力,也會對自己賢淑的形象有影響。

滑過身體的雙手有些顫抖,光滑圓潤的皮膚燥熱無助,一度讓她陷入了迷幻之中……

一隻温暖的大手在撫摸她的胸部、腹部,然後滑入隱蔽的快樂之源,她雙腿緊緊夾着這隻手,生怕

它突然間抽走。

身體的扭動和雙腿的交迭磨擦讓她感覺這個夢比往日更真實。她不願醒來,但意識卻一點點恢復過

來,甚至可以看清黑暗中的一點亮光。

那隻手並沒有消失,它仍在腿間蠕動。劍虹感覺自己側身而卧,睡褲卻褪到腿下,後背熱哄哄的。

她知道那是志寶。

她的手悄悄伸向後面,準確地抓住了那顫動的命根子。

「壞蛋」劍虹輕聲説。

「醒了,老婆」志寶微微欠起身。

「我早就醒了,就是想偵察你搞什麼流氓活動」劍虹不想讓志寶感到她是在夢中配合他的動作。如

果對象不確定自己也有感覺的話,他會以為自己是個人盡可夫的蕩婦。

他們的愛是在正常體位下進行的,她感覺到了快樂,但不盡興。他的工作是在她剛剛到達頂峯時完

成的。但相擁而眠又使她得到了心靈的安慰。

今天陶劍虹到校的時間特別早,她要在趕到班級之前聽聽辦公室同事對自己昨天表現的評價,順便

查查「進行曲」是誰。劍虹對自己幼稚的舉動也覺得可笑,三十多歲的人了,虛榮心還這麼強。

跨進辦公室的門,她又暗笑自己的幼稚,自己急着得到讚揚,別人可不會為給別人讚揚而着急。空

空的屋子只有張亞軒在拖地面。

「真勤快呀,小張」劍虹懂得在得到回報前給予的重要性。

「早,陶姐。你昨天好酷呀!」真有效。

陶劍虹渾身一顫,想起了《劍虹同志很酷》的貼子,莫非是他?

「你説什麼呀,小張」劍虹裝作不明白張亞軒的意思,若無其事地反問。

「就是昨天公開課呀,我從沒聽過這麼精彩的語文課,真讓我大開眼界!」

「謝謝小張,別給陶姐誇禿擄皮了。」劍虹嘴上説着,心裏想,貼在是他發的。這個壞小子,看着

挺單純的,這麼會哄女人。同時,心裏又罵了自己一句「臭美」。

高二(3)的演講會辯論正酣,劍虹從後門進入教室,抱着教案靜靜地聽着。

「……。蔣晗同學圍繞論點組織論證的能力比較強,但在論據選擇上我覺得欠妥,牛頓雖然晚年致

力於神學研究,沒有向科學頂峯攀登,都認為他偏離了自己的目標。但我認為,作為世界頂級的科學家,

對於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他困惑,他彷徨,從神學上進行研究正是他尋求科學證明的一種途徑,也是

尋求真理的一種方式。雖然沒有取得進展,至少也在一定程度上證明了從神學上探索科學道理是不可行

的。」張進的一席話引起一陣掌聲,劍虹也為他的逆向思維方式表示讚賞,微笑着點點頭。

把早自習變成演講辯論會是劍虹的一項發明。高一上學期,她要求學生在早自習課上,無論是誰,

每天三人輪流上台,隨便講些什麼。這個活動剛開始並不順利,有的同學走到台前就緊張得不行,別説

講話了,在同學面前丟臉,感覺抬不起頭;有的同學總感覺沒什麼可説,認為每天的準備工作也耗時巨

大,耽誤學習。劍虹認為這種方式有利於開拓學生的視野,有利於提高邏輯思維能力,有利於提高語言

表達能力,特別是有利於對學生的心理素質的培養。所以在學生的一片怨言中堅持下來了,後來又演變

為演講會,又增加了辯論內容。大家不但習慣了,而且如吸毒上癮一樣每天盼着這一天,就連最自卑同

學也重拾自信。在一次全市組織中學生辯論賽,校辯論隊全部由高二(3)班的精英組成,並一舉奪魁,

使高二(3)班及其班主任的名聲大振,參觀學習者絡繹不絕,記者也蜂擁而至,讓劍虹好一陣風光。

現在,這個工作已不需要劍虹親自過問了,張進組織得很好。

辦公室裏,大部分老師都去上課了,只有幾個女老師圍着李建平在聽他講暈笑話。陶劍虹低頭批着

作文。笑話比較低級,放在以前她一定會執着地認為這是性騷擾而離開。幾個女老師都已風韻無存,聽

着笑話,一邊罵李建平缺德,一邊讓他再講一個。劍虹知道李建平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如果自己離開他

一定不會堅持太久。一方面,她今天不想掃李建平這個興;另一方面,只是笑話本身,而不是他這個人。

太有女人緣的男人劍虹不喜歡,只是以低級笑話和誇獎來討女人歡心,太粗俗,也太淺陋,不是她

所追求(嚮往)的。儘管現在對聽聽色情也覺得沒什麼不可,但含蓄些更能激發她的想像力,她對太直

白的東西還是難以接受,如同不帶髒字的髒話更能刺痛心臟一樣。

劍虹明顯感到李建平的目光向自己掃來,並有開口對自己講話的意思。她雖然眼睛還在作文簿上,

手中的筆還在寫着評語,還是有不自在的感覺,她後悔剛才為什麼沒離開。

這時,手機的鈴聲響起,讓劍虹如釋重負,她真的好感激掛電話的人,真是及時雨。

「劍虹呀,我是王月,在哪兒呢?」

「上班唄,還能在哪?你倒是野哪去了?!」劍虹突然想起前天的夢,沒好氣地回答。

「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出去旅遊嗎。」傻唿唿的王月竟沒聽出她的語氣中的不客氣,繼續説:「午間

別走,請你吃飯,我有話要跟你説。」

掛斷電話,劍虹已經身在走廊了,她沒有再返回辦公室,而是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心裏想着事:對

呀,王月告訴過我出去旅遊,自己那個夢真是無由頭。其實也並不完全無由頭,王月是典型的蕩婦,而

自己接觸過的能和「性」聯繫在一起的男人只有志寶,讓他們雙雙出現在自己夢中也很正常,況且這正

是自己時刻提防的,就怕他們攪在一起。

王月家離學校很近,所以有時吃膩了食堂的飯,她午間就會到王月家改善一下夥食,但都是事先打

電話告訴一聲,倒不是讓王月做準備,而是怕碰上尷尬的人和事。不方便的話王月也決不會邀請她。

王月這次美其名曰旅遊,其實是會見情人去了,她的情人很多,大多是從網上認識的。離婚三年了,

沒有了婚姻的束縛讓她感覺更自由,有時劍虹倒挺羨慕她的。王月對劍虹是無話不談,一方面劍虹是很

好的聽客,一方面劍虹能為她保守秘密,對於劍虹來説,王月很仗義,也很豁達,所以從大學到現在她

們一直是閨中密友。

「不知道這次她又有什麼值得興奮的事兒,失敗的故事她不會這麼急。」劍虹心想。

「可想死我了,我有好多話要和你説」一進門王月就急不可耐。

「是想我了還是想找個傾述對象,那樣的話我們家的小狗也可以」劍虹打趣道。

「討厭!」王月擰了一個劍虹,幫她脱下外衣。

「説吧!我洗耳恭聽!」劍虹瀟灑地甩了一下頭髮,坐在沙發上。

「我這次沒有白去,可以説財色兼收」説着王月伸過頭來,讓劍虹看她脖子上的項鍊。「兩千多塊

「人長得特別帥,高大威猛,是家企業的老總,牀上功夫也是一流的,可累死我了」説着,王月誇

張地捶了捶後背。

劍虹笑得一口茶噴了出去。王月長得並不漂亮,但她率真和無所顧忌的性格讓她有很好的男人緣。

在大學時候,王月的男性朋友就有很多,劍虹卻因為冷峻的外表使男生望而怯步,並給她取個外號「冷

美人」。其實劍虹也渴望與異性接觸,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但矜持的性格使她只能是男生心目的中

海市蜃樓,可望而不可及。直到畢業前夕一個大家並不看好的男生輕而易舉地獲得了她的芳心,才令一

些對其心儀已久的青年捶胸頓足,後悔不迭。

午飯後,王月仍滔滔不絕地談論她的輝煌戰果,並已細化到了做愛過程。更讓劍虹吃驚的是,王月

拿出一片影碟放了起來,竟全是赤裸裸的做愛鏡頭,兩對西方男女的生殖器官暴露無遺,殺豬般的喊叫

聲充斥全屋,毫無美感可言。

「關了!關了!太噁心了!」劍虹對着王月大叫,並站起來飛快地逃出了王月的家。

她心裏罵着王月,怪她攪亂了自己平靜的心。劍虹從沒看過這類的片子,不是不想看,而是沒有機

會,當鏡頭出現的時候真的讓她嚇了一跳,不但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美妙,相反她覺得噁心,同時也有一

點心不甘的感覺。

劍虹進入辦公室的時候,像作賊一樣心虛,好像每個人都用異樣的眼光在看着自己。劍虹正低從抽

屜拿教案的時候,一個高高的身影突然站在面前,猛抬頭,張進一臉燦爛的地看着自己笑。

「你走路能不能出點動靜,嚇我一跳!」劍虹撫着胸口。

「YesMadam!下次我走正步!」全班同學只有張進敢和她這樣開玩笑,她把他慣壞了。

「別貧,拿着!」劍虹站起來,把一摞作文簿放在張進手上。

兩人並肩一起向教室走去。張進180的個子在走廊很顯眼,劍虹的身高只到張進的頜下,和他走

在一起劍虹有種弱小的感覺,也有一種踏實感。班主任工作其實很累,很多老師起早貪晚守在班級,稍

不留意就會出亂子。張進在班級的權威性僅次於劍虹,而且組織領導能力也絕不遜於劍虹。這麼優秀的

男孩子鳳毛麟角,劍虹慶幸有個這麼好的助手,讓自己省了不少心。

「老師,有幾個同學想讓你給補課,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帶他們去。」

「下周六晚上吧,早點來,我給你們做飯!」

「我們可不可帶點酒?」張進調皮地側過臉。

「別給鼻子上臉!」劍虹笑着在張進的臉上打了一下。

房間裏亮着柔和的光,劍虹坐在電腦前發呆。孩子已經睡下了,志寶還沒有回來。她想寫點東西,

開了個頭就寫不下去了,索性關了文檔,連接了網絡,打開一個聊天網站。這個聊天站還是王月告訴自

己的,劍虹記住了網址,今天是第一次進來。在成人話題下有幾個房間:同居時代、婚外戀、今夜無眠、

越夜越美麗、離婚後的激情、動情物語、一夜情。劍虹點擊人數多達二百多人的「一夜情」

進入。網頁所列暱稱讓劍虹嚇了一跳:「網做美女」、「視頻騷女」、「唐山巨炮」、「大粗硬帥」 、

「大咪咪」、「爽死你」、「激情女郎」、「寂寞小狐狸」、「欠操女」、「莖候佳陰」「陰插陽銼」

……。聊天內容更讓劍虹心驚肉跳,所有人都極盡色情之能事。

劍虹沒有要加入聊天大軍的意思,只是呆呆地盯着滾動的屏幕,她感覺自己和這些人格格不入,這

種赤裸裸的獸性東西激不起她的欲望,就象在王月家看的錄像一樣,讓她感覺到的只是噁心。

「讀你:你好,可以聊聊嗎?」一行粗體大字出現在屏幕下方。

劍虹雙手抱在胸前,坐着沒動,「可以和我聊一會嗎?」對方又打出一行字。

「你的性別?」劍虹伸手打出四個字。

「男人」

「我也是男人,還聊嗎?」劍虹以遊客身份登陸。

「我找的就是男人!」對方沒有被嚇退。

「兩人男人之間能聊什麼?你不會是同性戀吧?」

「當然不是,老婆不在家,只能和男人聊呀:)」

「此話怎講?」劍虹覺得奇怪。

「我們有君子協定,和異性聊天只能在雙方都在場的情況下進行」

「互相監督不越軌。」

「此言差矣,我們不是相互監督,而是共同越軌!」

「怎麼?」劍虹摸不着頭腦。

「人是喜新厭舊的動物,不是嗎?夫妻在一起久了會失去新鮮感,不是嗎?

與其相互隱瞞、各尋新歡,不如共同下水,你認為不好嗎?」

「你説的有些道理,不過你們到底怎麼做的?」劍虹興趣大增。

「想聽嗎?想聽就必須積極參與我們的活動!」

「怎麼參與?」劍虹心有些跳,也有些怕怕的感覺。

「聽我們夫妻的指令!好嗎?不參與,我們就找別人。」

劍虹看看表,剛7點多,志寶不會回來太早。但還有些遲疑,害怕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剛才你説老婆不在,況且我也是女人呀」劍虹試圖拒絕,但恰恰讓對方看出了想法。

「哈哈,女人適合我的口味,我老婆馬上就回來!」

「我怎麼知道你老婆在不在?!」

「有QQ吧,有耳麥吧」

「用語音唄!」

「好了,她回來了,告訴我QQ號!」

劍虹用顫抖的手接通了語音,戴上耳麥。傳來一男一女打罵俏的聲音。女聲:「你不守信用,今天

應該找男的!」男聲:「你看聊天記錄,她開始説是男的!」

女聲:「你這個色狼。」男聲:「小淫婦,找個男人你就爽了?!」

劍虹用奇怪的心情靜靜在聽着。

「你好!嗨!」一男一女,一先一後。

「你…好!」劍虹一開口就感到嗓子有些啞。

「請原諒我們這麼沒正經,但是我們比誰都恩愛,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們也沒關係,可以掛線。」一

個甜美的女聲傳來。

「不過中途掛線可是不禮貌行為,你不用説什麼?只要聽,讓我們知道你在聽就行」男人的聲音。

「好,好的,好」劍虹有點結巴。對方説話那麼坦蕩,劍虹倒感覺自己有些不應該。坦然面對吧。

他們談了自己對性方面的認識,談了些各自的喜好,談了些做愛的技巧。劍虹不知道怎麼開口,説

些什麼。對方只能以提問性質讓她開口説話:

「你們的性生活頻率、質量如何?」

「我們一周一次,最近幾年我總達不到到高潮。」

「自慰也不能高潮嗎?」

「能,但感覺不一樣,不真實,有孤獨感和失落感!」

「和我們在一起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一直是女聲提問,突然出現的男聲讓劍虹有些不自在,而

且是涉及自己私隱的話題。

「你別説話,別嚇壞人家。你先準備一下,拉上窗簾,脱了衣服上牀等我。

我們姐倆先聊一會兒。」

劍虹聽着這如行雲流水、毫不做作的聲音,仿佛自己真的置身於對方的卧室中,偷窺他們夫妻的牀

第之歡。

「其實我們夫妻誰有外遇,對方都會受不了,我們太相愛了,但我們都不是安於現狀的人,太想給

乏味的生活添些色彩,增加一些激情。我們倆兒很坦誠,幾乎無話不説,他看見美女,會説:」脱光了

會什麼樣呀,真想和她上牀!『;我看見帥哥也會説:「真想體會一下和他做愛的感覺呀!『。但我們

都珍惜我們的愛情,珍惜我們的家庭,所以就想出這個辦法,但我們只限於網上,從不會見網友。」

「呵,你們的確很坦誠,這麼做也不失為解決問題的好辦法。但我算什麼呀,夾在你倆中間,我是

不是很下賤呢?」

「哈………,你是這麼想的呀。這我們倒沒想到,有點自私了,哈………!其實,對於你來説,性

生活不好,自慰又感到孤獨,又不能找情人,在網上玩虛擬不失為解決生理問題的好辦法,不付出感情,

只是放鬆一下。只要你在就行,有人聽我們就會很刺激!」

劍虹沒有説話。被勾起的欲望和好奇心讓她不願放棄這個機會。

「哎,別急呀,把你的耳麥戴上……」一陣悉索的脱衣服聲後,傳來很大的接吻聲。劍虹的身體在

「我老公的陰莖很粗、很大,你摸摸看!嘻嘻……喔,他在舔我下邊,好舒服喲!」

劍虹感到渾身汗津津的,熱血直衝腦脈。她輕輕解開睡衣的扣子,一隻手伸進去揉搓着自己的乳房。

室內的燈已經關掉,只有屏幕的光線照着她緋紅的臉和雪白尖挺的胸部。

「我老婆的皮膚很白,你呢,怎麼樣。脱掉衣服吧!」在一陣類似親吻的聲音後,丈夫説:「來吧,

上牀,我們一起玩!」

劍虹儘量放輕自己的喘息聲,把睡褲拉到了膝下,手指觸到一片泛濫的潮水。

耳麥中妻子的呻吟聲和着丈夫的喘息聲越來越大,劍虹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對方互相説着「昏」

話,不時也向自己發出挑逗。

黑暗中劍虹微閉雙目,將壓抑的聲音源源不斷地釋放出去,身體仿佛已加入到了他們性愛狂潮中…

…在耳麥和肉體的加劇碰撞中,妻子的呻吟聲變成尖厲的叫喊聲,劍虹的身體也飄出軀體,飛向遙遠的

天邊……。

突然,一切都停滯下來——一片寂靜中,劍虹幾近全裸的身體以奇怪的姿式歪倒在椅子上,頭髮沾

着汗水零亂地貼在俊俏的臉上,仙樂緲緲從遠方飄來……

劍虹這一夜睡眠特別好,幾乎沒有做夢,志寶什麼時間回來的她也不知道。

她輕輕地幫志寶掖了被子,輕輕地下牀,輕輕地離開卧室,輕輕地準備早餐。

窗外的陽光很明媚,劍虹的心情很晴朗。

劍虹幾乎忘記了昨晚的放縱,這種激情雖然給了她從未有過的感覺——如仙如醉,欲罷不能,但仍

缺乏一種親密感,有些另類,有些變態,所以她不願再想起。至於夜晚極佳的睡眠和今天的好心情是否

得益於此,誰知道呢?

老公和兒子也從各自的屋子裏出來了,劍虹的好心情也感染了他們。聽到父子二人在衞生間搶佔地

盤的笑鬧聲,劍虹就像聽一曲和諧的「家庭圓舞曲」。

吃罷早飯,一家人出門了,兒子左手牽着爸爸,右手牽着媽媽,雙腳離地蕩起了鞦韆。

走在一起,劍虹差不多和志寶一樣高。對此,劍虹沒覺得怎麼樣,志寶卻耿耿於懷了很久,甚至不

願與劍虹出雙入對。好長一段時間,劍虹儘量不穿高跟鞋,志寶也有意識地挺胸抬頭。只是近幾年,隨

着歲月的流逝,生活的磨礪,加上事業的擔子壓彎了嵴梁,使他真的顧不上太多了。

和志寶在一起,有一種安全感,但劍虹總感覺缺少一種愛情必備的東西,那就是激情和熱情,開始

沒有,現在也沒有。

在大學階段,劍虹與王月是最好的朋友,有個叫洪澤的物理系學生是王月的忠實追隨者,而志寶是

洪澤的好朋友,志寶就有了捷足先登的優勢。接觸多了,志寶發現劍虹並不象表面看到的那樣高不可攀,

所以在王月和洪澤的全力慫恿下走到了一起。很多人都覺得志寶配不上劍虹,論長相,論個頭志寶確實

算不上優秀,但他頭腦靈活,多才多藝,敢闖敢拼,這些都是劍虹理想中的男子漢形象。

而僅憑這些也不足以讓劍虹以身相許,在她猶豫的當口,有一件讓她感到震憾的事使她堅定了與子

攜老的決心。

有一次劍虹偶爾翻開志寶的課本,發現了一張200元的匯款單收據,收款人叫金玲。劍虹問金玲

是誰?志寶吱吱唔唔,引起志虹的懷疑,便拂袖而去。志寶沉不住氣了,拿出一摞資料來證明。至此,

志寶3年默默無聞救助貧困兒童的事跡才被曝光,令所有人都對其刮目相看,要知道這都是志寶畢業去

向問題的重要政治資本,他竟棄之不顧。

畢業後,志寶沒有進入全國重點中學教書,那不是他的志向,他要白手起家,獨立創業。

離開幼兒園,志寶開車把劍虹送到校門口。劍虹目送志寶的車走遠,一抬頭看見張亞軒正笑盈盈地

看着自己。

「陶姐,是姐夫吧!」

「對」劍虹笑了笑,向校門口走去。

「聽説你們是同學?」張亞軒跟了上來。

「是呀,但不在一個班,也不是一個系的。」

「噢!」張亞軒停頓片刻,繼續説:「陶姐,當時有很多人追你吧?」

「誰説的?!」劍虹對張亞軒的問話感到奇怪。

「我猜的!像陶姐這麼有氣質的人一定有很多追求者。」劍虹看了看這個剛剛走出校門的大男孩,

覺得世界真的變了,如果那時的大學生有現在的一半開放和勇敢自己也許就不是今天的生活了。

「哈哈,沒人追」劍虹笑得有些尷尬。

「怎麼會?我要是年長几歲就追你!」

劍虹的笑容凝固了,臉馬上紅了起來,隨口説:「你這孩子,真是的,又逗你大姐了!」劍虹突然

想起「進行曲」這個網名,他能在網上發貼子讚美自己,看來對自己的好感由來已久。

「小張,説真的,有沒有對象呀?」劍虹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趕快轉移話題。

「沒有,可遇不可求呀!」張亞軒嘆了一口氣。

劍虹聽出他話裏有話,但仍然把自己的話説下去:「陶姐給你介紹一個吧。」

「謝謝陶姐,我相信你的眼光!」張亞軒有些失望地應承着,加快腳步向辦公室走去。

劍虹雖然對有人喜歡自己心裏感覺挺美,然而更多的是一種莫明的不安。她雖然越來越熱衷男女之

事,但她內心的道德防線還是很牢的——那就是不越軌,起碼不會在感情上和其他男人糾纏不休。她的

要求完全是生理性質的,有時她也想過一夜情,但她不敢,也沒有機會。至於張亞軒就更沒有可能了:

第一,她不太喜歡小男孩,儘管知道年輕人有無窮的幹勁;第二,張亞軒不是她喜歡的男人類型,書卷

氣太濃;第三,她不會與熟人有什麼曖昧關係,特別是同事,這太危險。

劍虹直接來到了教室,早自習的演講辯論會已經結束,張進正在講台上佈置運動會的事宜,事情進

展不太順利,同學們在這方面並不買他這個大班長的賬。

孩子大了,也學功利了,他們再不會象兒童時代那樣在賽場上表現自己,比成人更多掛在嘴邊的是

「小兒科」,好象比誰都成熟,其實是更幼稚的表現。

張進報滿了個人的所有項目,又強制性地點了幾個人的名字,朝劍虹苦笑一下,回到自己的座位去

劍虹知道張進一定能搞定,論哥們、論兄妹他們也會給這個班長點面子,但她還是有點生氣,按説

教育體現的是德、智、體全面發展,但往往是背道而馳,很多學習好的學生更自私,而那些所謂的「差

生」卻更重感情,更講義氣。所以劍虹不象其他老師那樣對淘氣包另眼相看。

劍虹走出教學樓,沿着校園小路向食堂走去,突然停住了腳步,她看見王月正倚在一棵大樹上等着

自己。王月不見了往日嘻嘻哈哈、玩事不恭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付失魂落魄的神情,劍虹十分奇怪,

馬上跑過去問出什麼事了。

「洪澤回來了!」王月拉着劍虹的手,眼淚差點掉下來。

「洪澤?洪澤回來了?!!」劍虹也感到吃驚。

「他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劍虹隨後問。

「沒,沒怎麼。到我家再説吧,不!我們去飯店。」王月説話有點語無倫次,這不是她的風格。

洪澤是王月的前夫,也是志寶的好朋友,劍虹能和志寶在一起也得益於他們兩個。他們在學校裏愛

得如痴如狂,畢業後急不可耐地結婚,不到三年又閃電離婚,洪澤離開了這個城市,杳無音訊,這在劍

虹想像都是不可思議的。今天王月又唱這麼一出,劍虹急於知道事情經過。

在一家小餐館,他們簡單要了點吃的,劍虹準備傾聽王月的敍説,但等了好久,也聽不見王月説話。

「怎麼一夜間變淑女啦!」劍虹打破凝滯的空氣。

又是一陣沉默,王月悠悠地説:「今天我在街上看見洪澤了,他老多了!」

「你們見面了?」

「沒有,他上了一輛車!」王月嘆了口氣,繼續説:「沒想到,我還是那麼愛他,看見他我的眼淚

就止不住了,除了他,沒有一個男人讓我這樣牽掛!」

劍虹愣愣地看着王月,認識王月十多年了,從沒發現她有這麼深情的一面,更沒有想到她還愛着洪

想起當年二人結婚後,王月便以女王身份入主洪澤的公寓,並大權獨攬,拉開世界唯我獨尊的架式

;而洪澤則完全展現了一個男人的廣大胸懷,萬事順妻意,還到處宣揚説一方「包容」是雙方幸福的至

勝法寶。甚至聽到關於妻子一些不檢點的風言他也置若罔聞,他太愛她了。愛者的縱容和被愛者的放縱

釀成了離婚的悲劇。

有些熟悉王月的人都認為這一切都是她的錯,她這個人做朋友還行,做愛人不行,沒有愛,只有性,

人盡可夫。劍虹雖然不同意這種説法,但離婚三年仍對洪澤有這麼深的感情卻是她沒想到的。

「你打算怎麼辦?」劍虹試探着問。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所以讓你給我拿主意呀!」説着,王月的眼淚流了出來。

「如果洪澤回來了,我相信他馬上就會和志寶聯繫,我先問問情況吧。你要有心裏準備,畢竟三年

了,他可能已經成家了」劍虹停了一下,繼續説:「但你要答應我幾件事,好嗎」

王月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地使勁點了點頭。

「第一,把所有的男朋友都斷了;第二,要誠心悔過,平等待人;第三,要改掉以前所有不利於家

庭和睦的壞毛病;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要確定你仍然愛他」

「是的,我愛他,我要重新活一回,你説的我都能做到!」王月信誓擔擔。

劍虹突然感到坐在對面的不是那個大大冽冽的王月,而是一個痴情的怨女。

今天志寶仍然要加班,公司受大環境影響十分不景氣,職工工資勉強能發下去,做老闆真不容易,

劍虹真的很心疼。吃過晚飯,劍虹坐下來準備批作文,但兒子楊明嚷嚷着要媽媽給他講故事,劍虹講了

《白雪公主》的故事,兒子突然對故事的結局提出質疑:

「媽媽,為什麼王子和公主都能從此以後過着美滿幸福的生活呢?」

劍虹愣了一下,沒想到明明會提出這麼引人深思的問題。是呀,人的願望是美好的,但世上能有多

少夫妻能幸福長久呢?箇中滋味只有主人公能體會到。

「克服艱難險阻得來的東西都是美好的!好了,明明,睡吧!」劍虹對自己的回答也感到莫明其妙,

但又怎麼向6歲的孩子解釋清楚呢?

兒子睡下後,劍虹來到卧室,靠在牀頭,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到QQ,好友欄裏的頭像都虛擬着,

沒有一個上線的。「你在期待什麼?」劍虹心裏問自己,想到昨夜的激情,劍虹有一種莫明的衝動……

志寶用鑰匙開門的聲音傳來,劍虹合上筆記本,看了看表,還不到8點。

劍虹從卧室出來,志寶正在脱外衣。

「吃飯了嗎?」劍虹問。

「吃過了,你猜我和誰吃的?」志寶笑着問。

「洪澤吧!」劍虹想也沒想。

「你怎麼知道?他昨天才回來的,他説誰也沒聯繫呀。」志寶瞪着眼睛看着劍虹,感覺不可思議。

「王月看見他了。」劍虹向卧室走去。

「這兩口子緣沒盡嘛」志寶跟着劍虹。

「洪澤結婚了嗎?」

「沒有,還想着王月呢!這幾年他在外邊也夠苦的。」志寶嘆了口氣。

「明天你有時間嗎?找他們倆吃頓飯,讓他們破鏡重圓吧!」劍虹鋪好被,鑽進被子。

「洪澤倒有意思,就怕王月沒這個想法。」志寶緊貼着劍虹躺下,手伸進劍虹的睡衣,輕輕撫摸着

她的乳房。

「王月那裏有我説,差不多能行!」劍虹側過臉去親吻志寶的嘴唇。她不想把王月今天的表現説給

志寶聽,怕傳到洪澤耳朵裏會有不好的效果。

「好吧,那明天晚上吧,我把工作安排一下。」志寶脱掉內褲,抓着劍虹的手放在尚未醒來的弟弟

上,只有這樣他才能更快進入狀態。

劍虹的手緊緊攥着志寶的根部,與志寶熱吻起來。劍虹喜歡這樣,她感覺親吻是性與愛結合的表現,

更能讓她激情澎湃。她想讓這種前奏更長一些,她要享受的是過程,對結果不抱太大希望。但志寶已經

壓了上來,因為他的堅硬可能轉瞬即逝,他要抓緊時間……

當志寶翻身下馬的時候,也是劍虹欲罷不能的時候,但又能怎樣。以前那些美好的記憶似乎並不是

發生的自己身上。是自己強了,還是他弱了,但最要命的是二者同時存在。劍虹曾看過一篇文章,男性

性慾的最高峯通常在十七歲或十八歲前後,比女性早得多,為什麼兩性之間有這麼大的差別,老天真是

志寶給洪澤掛了個電話,説想請他和王月吃頓飯,洪澤猶豫了一下便答應了,劍虹又給王月掛了電

話,王月在電話那頭興奮得語無倫次,説什麼也要劍虹陪她去買件衣服,劍虹説上午有課,便把時間定

在了下午。

這幾天因為要開校運動會的緣故,所以學生紀律比較散。學生的主要任務是學習,但除了學習他們

任何事都熱衷。人真是奇怪的動物,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總覺得無聊;在任務繁重時,卻對什麼都感

興趣。劍虹本就不是要求學生死讀書的老師,這種時候也就睜一眼閉一眼,難得讓他們放鬆一下,所以

她把運動會所有的籌備工作都交給了學生,讓張進去組織。

走在街上,劍虹發現王月和自己在裝束和打扮上完全是格格不入的兩類人,劍虹穿了一套職業女裝,

略施粉黛,顯得很有品味;王月卻穿了一件非常低胸而且露臍的緊身小上衣,下着箍臀超短裙,而且光

腿沒穿襪子,腥紅的紅趾甲張揚着從涼鞋中擠出來,妖冶異常。

在商場逛了一大圈,一無所獲,兩人一路爭執,劍虹説好的,王月相不中;王月看好的,劍虹又覺

得太誇張。劍虹尋思,真得好好勸勸王月才是,心態上改不改變不説,單就王月的形象也會嚇跑洪澤的,

那樣的話可真是覆水難收了。

劍虹到今天才發現王月已走出太遠,當年那個清純的知已不見了,離婚後的放縱已難再歸於寂寞了,

劍虹有些後悔答應王月替她圓月的請求了。

劍虹提議先休息一下再逛。

坐在商場透明的咖啡室,兩個人品着咖啡,一時間誰也沒説話,劍虹心想怎樣勸説才最有效,王月

眼睛卻盯着一個地方不放,臉上露出氣惱的表情。

劍虹順着王月的目光望去,看見一位年輕的小姐正試穿一件衣服,旁邊的中年男子向服務員點着鈔

「怎麼了?」劍虹收回目光問王月。

「這些南方佬,來這裏做買賣,平時省吃儉用,給女人花錢卻捨得!這些女人也是的,真夠狠的,

淨撿貴的買!」王月憤憤地説。

「你曾經也是吧!」劍虹盯着王月,覺得這個話頭不錯。

「我可沒那麼貪」

「你看這種人也生氣嗎?」劍虹藉機説下去,「你和那個男人曾經也很熟吧,不然怎麼知道得這麼

清楚?!」

「我……」王月脹紅了臉,想辨駁,但在劍虹犀利的目光下垂下了眼瞼。

「王月,你應該反省一下自己了,想想當初洪澤為什麼和你離婚,你這幾年是怎麼過的?如果你真

想和洪澤好好過日子,就要脱胎換骨,否則我覺得對不起洪澤,這個紅線我也不能幫你穿!」説着,劍

虹背上包就要離開坐位。

「我聽你的還不行嗎?我正試着改變呢!」王月急了,馬上把劍虹按回座位。

當她們從美髮店出來已經是黃昏時分了,這時的王月與中午相比已判若兩人,色彩斑瀾的刺蝟頭被

烏黑的長碎發代替,一件繡着粉紅牡丹的黑色旗袍在典雅中透着嫵媚,只是眼珠不安份地左顧右盼仍讓

劍虹有些不安。

進入餐廳時,志寶和洪澤已經早到。志寶揮手示意,劍虹微笑着走過去,王月扯着劍虹的衣襟,有

些侷促地跟在後邊。

洪澤推開椅子站起來和劍虹握手,「幾年不見,大姐還是那麼漂亮!」

「只有幾年嗎?我倒感覺有十幾年沒見了!」劍虹坐在志寶旁邊。

洪澤拉開旁邊的椅子,微微點頭示意王月坐下,好象他們一直在一起一樣,相比之下,王月顯得很

緊張,表情和身姿都不大自然。

劍虹問了洪澤一些諸如這幾年怎麼過的之類的問題,洪澤也給予了非常簡捷的回答,就象只出了趟

差一樣。洪澤倒是對與自己無關的風土人情、奇聞佚事侃侃而談,而且幾乎貫穿了整個晚餐的全過程。

劍虹和志寶幾次想提一下他和王月的事,都被洪澤巧妙地岔過了話題。劍虹感到洪澤這幾年真的油滑了

好多,他究竟有什麼想法讓人琢磨不透。

洪澤的酒量也長了許多,頻頻倒酒,頻頻舉杯,志寶已有些醉醺醺了,王月也滿面緋紅,他卻絲毫

沒有醉意。

出了酒店,洪澤伸手叫了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志寶和劍虹坐了進去,王月抬腿欲上,被洪澤拉了

一下,洪澤把錢遞給司機,向車內揮了揮手,關了車門。

劍虹轉身透過汽車的窗子向後望去,洪澤和王月已並肩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志寶倒頭便睡,今天他喝得確實有些過量了。

劍虹清醒得很,頭腦一直浮現着洪澤與王月離去的背影。他們的進展如何,他們都説了些什麼,現

在在什麼地方,在做什麼?很多疑問讓劍虹不免耽心,畢竟今天的洪澤已不同往日,讓人無法琢磨。劍

虹拿起電話又放下了,這個電話不能掛!一方面,不管洪澤是否想與王月破鏡重圓,今天他的舉動擺明

了是想獨立解決問題,不想別人插手;另一方面,這個時候打電話會不會攪擾他們的好事呀。

想到這兒,劍虹不禁浮想連翩,那股熱流又莫名其妙地湧遍全身,她看了一眼酣睡的志寶,輕輕帶

上卧室的門,進了書房。

打開電腦,上了QQ,只有兩個陌生的好友在,「煙草飄香」和「海天一色」,至於什麼時候加的,

聊了什麼話題,都忘了。劍虹只有兩三個固定的網友,只是在寂寞時才和他們聊,而且拒絕聊性話題,

所以她並不常上這裏來,來了也是隱身。但自從有了上次的經歷,她這兩天總是在上網時不自覺地打開

QQ,掛在那裏。有一種好奇,也有一種渴望,但那對夫妻卻沒有上線。

進了一個成人聊天室裏,劍虹取了個與QQ上一樣的暱稱「婷美」。立即有許多人發出聊天請求,

男人畢竟是攻擊型動物,女人在這裏又是稀有動物,所以想找個聊天對象不是難事,但要選擇一個比較

有品味的男人也不是易事。所以劍虹沒有理會諸如「採姑娘的小蘑菇」、「性趣大增」這些赤裸裸的男

人,選擇了一個名字比較有內涵的「靜水流深」打出「你好!」。

從幼兒園把孩子接回來,劍虹順道去了趟市場,買了些菜回來。

今天是周六,張進要帶班級幾個學生來補課。其實劍虹並不贊同補課,特別是語文這一科,靠的是

平時積累,下苦功夫,沒有任何捷徑可走。但他們堅持要來,劍虹也就沒有阻攔。劍虹知道,他們補課

不是目的,和老師溝通一下感情,放鬆一下是最主要的目的。也好,趁這個機會了解一下班級情況,也

給自己放鬆一下。

劍虹喜歡和這些孩子在一起,在學校是師生關係,在私人場合就是朋友。他們的純真得無所顧忌的

言語和行為使自己也仿佛回到了青春歲月。以前,家裏經常是孩子們的樂園,只是在當了班主任之後,

才有所收斂。

聽到踩着樓梯有力而零亂的腳步聲和旁若無人的笑鬧聲,劍虹知道他們來了。

打開門,七八個大孩子一窩蜂地闖進來,接着就是讓人頭大的亂叫老師的聲音。

劍虹看到每個人手中都拎着吃的東西,甚至還有啤酒,便佯嗔道:「你們這是來補課還是開酒會?!」

話還沒説完就被一陣鬨笑聲掩蓋。

劍虹已經準備了五六個菜,加上學生們買來的現成食品,滿滿一桌子幾乎擺不下了。

同學們邊吃邊喝邊説着班級發生的故事,雖然不是笑話,因為發生在身邊,也讓他們爆笑不止。畢

竟是學生,沒有多少空閒時間讓他們經過酒的鍛煉,兩杯啤酒下肚,便將話題轉到男女同學的緋聞上來。

讓劍虹吃驚的是,除了自己知道的幾乎公開的幾對外,還有許多低調處理的、搞暗箱操作的。今天來的

也沒有倖免,一共來七人,桌上就有兩對。

劍虹驚得睜大眼睛,自己怎麼一點感覺也沒有,真是失職呀。劍虹的班級雖然成績是最好的、紀律

是最好的,但並不失活潑,學生們思想前衞,視野開闊,積極向上,這些不能不説和劍虹的教育方法有

關,但現在出現的這些情況是劍虹沒有預料到的。

「好啊,你們!欺騙老師的本領可真強啊!」雖然是責備的語氣,但臉上卻沒有嚴肅的表情。

劍虹對大多數教師和家長深惡痛絕的中學生早戀問題有她自己的看法:人是有感情的,喜歡一個人

是很自然的事,是無法避免的,我們誰也無法阻止,與其壓制,不如好好的加以引導。自己不也在少女

時代暗戀過同桌的男生和被別的男生喜歡過嘛。

「好吧,既然説到這了,大家就説説自己的看法吧!」劍虹想因勢利導。

「人的本能而已,不用太過幹涉,因為幼稚的愛肯定夭折於襁褓,肯定也有少數倖免於難的,不過,

既然倖免了,那還要幹涉什麼呢。」

「呵呵,正常嘛,沒事的,不用大驚小怪,人性的自由,多説無益!」

基本上都是一個口氣,劍虹只好把眼光瞟向張進。劍虹知道張進是眾多女生傾慕的偶像,但他一直

沒有卷進來。

張進一直在吃東西、喝酒,沒有説話,顯得很低沉,這時看見劍虹的目光,悠悠地説:「何為戀,

何為愛?戀愛是人這種感情動物的專利,來無查覺,去無知覺。下到十歲齡童,上至百歲老人,該來則

來,該不來永遠也來不了!是什麼感覺,只有心知道。」

這個大孩子,有時調皮得近乎天真,有時又憂鬱得太成熟。張進的話令餐桌一時沉悶起來。

畢竟是來補課的,吃完飯,大家都圍坐在桌前,劍虹給他們講怎樣寫好應試作文,學生們聽得都比

較認真,而且相互交流,只有張進一直擺弄着她的筆記本電腦。在討論的當口,劍虹對張進説,「你來

談談寫作的體會吧」。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射向他,「是呀,談談秘訣吧!」。

張進在學習上是全面發展的,作為理科學生,他在語言上也有很高的天賦,經常在報刊上發表一些

文章,而且曾獲得過某少年文學獎。

張進合上筆記本,搔了搔腦袋,坐直了身子,「怎麼説呢?其實這種東西沒有秘訣,可能是我看書

的方法問題吧。我看的書很少,也從不愛惜書,我看過的書都慘不忍睹!」

張進頓了頓,看見大家都迷惑不解地看着自己,笑了笑説:「我讀書的速度特慢,有時幾個月甚至

一年才能看完一部,也很挑書,一般的書我不看。」

「都是名着嗎?」不知是誰問了一句。

「差不多吧。我讀書是一個字一個字讀的,有時還翻回去重讀。我有個不太好的習慣,喜歡在書上

寫寫畫畫,想到什麼寫什麼,有心得體會,有思考隨筆,甚至有時還擅改原着,呵………我覺得挺好玩

大家也跟着笑起來,「只讀書作文就能好嗎?你不練筆嗎?」又有人問。

「練呀!不過我模仿時候多,讀書過程中看到有特別的表達方式或精彩的情節,我就有動手的欲望,

模仿着寫,這也算一種練習方式吧。但我不喜歡命題作文,時間呀,文體呀都要限制,寫不出好東西來。」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張進的作法很好,也很有效,但有一點應該注意,」劍虹提醒大家,「泛讀也十分重要,不要忽

視,它能讓你多積累一些素材,沒有論據支持的文章是無力的,沒有內容的文章是蒼白的。」

九點多鐘,學生們都走了,屋裏頓時恢復了寂靜,劍虹簡單打掃了房間,突然想起了王月,這個丫

頭怎麼這麼消停,一天沒有打電話通報情況,不會出什麼事吧。

家裏電話停機了,劍虹拿出手機,發現竟有20多個未接電話,都是王月的。

劍虹撥回去……

「你怎麼了,不接電話!急死我了。」王月嚷了起來。

「今天上午開會,我把電話消音了,後來就忘了。」劍虹解釋。

「那你怎麼不給我掛電話,還是好朋友呢,一點也不關心我!」王月抱怨着。

「我不是怕攪你好事嘛,對了,進展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氣死我了,他一路什麼也沒説,把我送回家就走了。什麼意思嘛!」

「是嗎?這小子還挺好玩的!」劍虹笑道。

「什麼好玩,你知道我現在的心情多糟嗎?還開玩笑。」王月真有些生氣了。

「別難過,可能這是好事也不一定呀,你想呀,他不讓你跟我們上車,而是陪你走回去,這是個好

兆頭呀,別耽心了,他會找你的!」劍虹安慰她。

「也對呀,我怎麼沒想到,哇,太好了!」

「這丫頭腦怎麼變這麼簡單了,」劍虹掛斷電話想笑,「幾句話就能讓她高興,幾句話也能讓她生

氣」。其實劍虹也沒摸準洪澤的想法,這小子,想什麼呢?!

第十一章

劍虹走進辦公室,感覺氣氛有些不對,有幾個女老師在竊竊議論着什麼,其他沒有加入談話的神態

也有些詭秘,但從自己進屋後這種狀態也沒有什麼改變上看,不是議論自己。

一定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事,只有那些緋聞特別是身邊人的緋聞才讓她們津津樂道,而且傳播速度

極快,也因為這種傳聞來路不明,所以説法不一,千奇百怪。那就沒有什麼值得探聽的了。劍虹對別人

的私隱沒有興趣,也特別反感嚼耳根子説話,苟苟且且的。

劍虹坐下來,打開教案,張亞軒從旁邊探過頭來,幾乎貼着自己的耳朵説:「陶姐,李建平出事了,

叫警察抓了!」

「為什麼?」劍虹語調平淡地説,男人這樣更讓人討厭。

「還能怎樣,找小姐唄!」語氣中充滿幸災樂禍。

劍虹突然感覺有些噁心,不是聽到李建平這個事,而是對張亞軒這個人。李建平屬美男子一類,平

時又喜歡往異性堆裏鑽,所以很有女人緣,桃色新聞也不斷,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他對張亞軒這個後

輩還是挺照顧的,幾次重要的公開課都讓給了他,這是很不容易的,張亞軒這種態度讓劍虹受不了,男

人嫉妒比女人更可怕。

「這種事不能亂説喲!」劍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引來很多異樣的目光,好像這種時候誰覺表現

得義憤填膺才能和李建平劃清界限,才能擺脱干係。劍虹抬頭看了看,那幾個竊竊私語的就是平時經常

和李建平打情罵俏、聽色情笑話的女人。

這時,張亞軒脹紅了臉,想解釋,劍虹已拿起教案,走了出去。

劍虹經常這樣逃開辦公室,那裏的氣氛有時讓自己很壓抑。知識分子天生的敏感很難讓大家和平共

處,女教師中雞婆的更是數不勝數,當面和你親姐妹,掏你心腹話;轉頭就可能添油加醋又把它賣給別

人。清高是劍虹不攪入渾水的至勝法寶。

「小陶,你們班張進的信!」收發室張姐從窗户探出頭來。

「謝謝你,張姐!」劍虹笑着接過信。

信是從《清江文學》雜誌社發來的,裏面鼓鼓的,看來張進又有新作品發表了。

劍虹進了教室,向張進揚揚手中的信,笑着説:「讓大家欣賞你的大作嗎?」。

張進笑而不答,其他同學卻興奮得大叫:「拆開,老師,讀讀!」

劍虹把透着墨香的雜誌拿出來説:「張進,哪一篇?」

「《路不平》」

翻開雜誌,突然映入劍虹眼帘的是張進的筆名:「進行曲」

第十二章

進行曲?劍虹一愣,多熟悉的名字!離自己仿佛很近,又好象很遙遠,不是張亞軒?那是……是張

「誰是進行曲?」劍虹聲音有些顫抖。

「張進呀!」大家幾乎異口同聲。

「你們都知道?」劍虹儘量用平和的語調問。

「當然知道,地球人都知道!」接着是一陣鬨笑。

「哦,我一直沒注意。」劍虹平靜了一下心情,看了一眼正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張進,忽然感覺自己

還是把他想得太單純了。

張進寫的是一篇雜文,文章寫得很有深度的,筆法老到成熟,不像出自一個高中生之手。劍虹給大

家讀罷文章,沒有像往常一樣和同學們進行討論和分析,她心裏有些亂,已經沒有了這份閒情逸逸致了。

出了教室,一想到辦公室裏的烏煙瘴氣,劍虹不想回去,

獨自走在校園的林蔭路上,喧囂的校園已恢復了寂靜,陽光從斑駁的枝葉透過來落在她身上,有些

落寞和悽美的憂鬱。

得到同學們的認可和推崇不管怎麼樣都是讓人高興的事,特別是像張進這樣難得的優秀和聰明得難

纏學生認可更不容易,説明她這個班主任做得還是稱職的,那篇出現在貼吧裏的《劍虹同志很酷》的文

章,雖然充滿溢美之辭,但明顯的戀慕之情讓劍虹有一絲不安從心頭掠過。

運動會如期召開,幾天來一直風和日麗的天空突然陰雲密佈,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式,運動場

上唿唿飛舞的彩旗和空中飄動的氣球在烏雲的映襯下讓同學們感到別有一翻刺激,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與組織者懊喪的情緒相映成趣。

這種天氣,劍虹也感到非常舒服。迎風站立,粗暴的冷風逼得人喘不過氣來,你可以大口喘息,也

不用顧忌零亂的頭髮任性地吹打面頰。同學們的放鬆心情得到最大釋放,她也被他們的情緒感染了。主

席台前的廣播喇叭裏在反覆強調着紀律,劍虹平靜地站在那裏,什麼精神文明獎去他的吧。

第十三章

運動會應該是運動的,不是靜止的。但人類聰明的頭腦經常把事情搞亂了,忘了自己到底想幹什麼,

結果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是的東西變成不是了,不是的東西卻被認可了。現在,大多數同學都

靜止不動,如受刑一般被嚴密監控束縛在椅子上,只有少數幾個「運動健將」被反覆折騰着,早已超出

了運動本身是為了增強體質的宗旨,轉向摧殘生命了。

張進現在已不能再抽身幫劍虹管理班級紀律了,他的精力不允許他這麼幹了。

運動會剛開始,他一身白色運動衣,神採奕奕,精力充沛,裸露的健康肌肉引來了多少女生貪婪的

目光和男生的嫉妒的眼神;到了下午,他昂揚的頭疲憊地垂下了,結實的大腿也僵直得邁不開步了。

劍虹看着從賽場走下來的張進,有些心疼,這孩子為集體的榮譽真是拼命了,不是為炫耀自己,也

不是為了得到什麼,永遠是那麼光明磊落,這讓她感動。

張進坐下後,劍虹回身拿了把椅子放在前面,俯身搬起他的腿往椅子上放。

突然,張進的腿抖動起來,劍虹聽到張進痛苦地叫了一聲,知道是因為過度運動引起了抽筋。她馬

上使勁在他痙攣的腿上按摩起來,汗珠順着張進因痛苦而扭曲的臉淌了下來……

慢慢地,張進放鬆了身體,劍虹也鬆了口氣,但手仍在張進裸露的腿上揉搓着。隨着緊張情緒的緩

解,劍虹突然有一種自己在享受的感覺,她從心底裏想多為張進按摩一會兒,但從張進身上散發出來的

汗味卻讓她不能再繼續下去了,那種莫明其妙的感覺又來了。這讓她臉紅,為自己的無恥的衝動臉紅。

劍虹站起來,讓旁邊的一個男生接替她的工作,自己則走到同學們面前,向隊伍裏掃一眼。看見老

師走過來,同學們都暫時安靜了,只有一個男生正在曖昧地與鄰近的女生談着什麼。看到他健壯的體格,

劍虹就知道這是每天晨練的結果,現在卻悠閒地坐在這裏閒聊,心裏一陣怒氣衝上腦門。「陳偉,你接

替張進跑下一個項目!」

「不行呀,老師,我最近氣管不太好,能不能……?」

「聊天對氣管也不好,你怎麼還聊?」劍虹的氣更大了。

陳偉看到老師真的生氣了,就不情願地離開了座位,到後邊去換衣準備上場。

第十四章

這幾天王月如熱鍋上的螞蟻,沒有什麼能讓她冷靜下來。這從她的表現上就能看出來。王月每天都

要給劍虹打幾個甚至十幾個電話,希望劍虹能給她支持。

一方面,心理安慰能讓她感覺舒服一點;但最主要的,從志寶與洪澤的交情上或許可探聽些口風,

結果只能讓她失望,洪澤的想法依然是個謎。

其實,洪澤的想法和採取的行動(不動也是行動的一部分)已經通過志寶反饋給了劍虹,劍虹也很

贊同他的想法和做法,這樣對他們雙方都有好處,所以她不能對王月透露什麼。劍虹不能不感慨洪澤的

良苦用心。

王月的缺點很多,放縱不羈是影響正常婚姻關係的是最致命的一點。開始洪澤天真地以為這是開朗

外向的性格而接受甚至喜歡,但事情的發展不因他良好的願望和寬容的態度往積極的方向發展,最後只

能選擇出走。在他走的那一天,他知道他要回來,他離不開王月,王月也離不開他,王月就是他生命中

不能承受之輕。

在遠走他鄉的兩年裏,洪澤生活在痛苦中,一直在深刻的反省和思考。人的本性是複雜的,有雙面

性,受道德拘束不出格的大家稱之為好人,不受約束任性發展的在世俗眼光中就是壞人。洪澤知道王月

的本性還是善良的,她的不羈行為應該説是自己縱容的結果。王月需要有一個人來「管教」,而且是絕

對強硬的,這個重任只能由他——洪澤來扛——實施一項空前的人性改造計劃。

運動會還沒有結束,王月就來到了會場。雖然她已不期望從劍虹那裏找到安慰,但孤獨寂寞讓她覺

得自己將要瘋掉,她頗費周折地斷了所有交往的男性朋友——斷了她大部分的社交生活;女性朋友卻只

有劍虹一個,她不來看劍虹,無處可去,這個曾經讓劍虹羨慕的外交高手現在卻倍嘗孤寂的煩惱。

劍虹一直在忙,沒有時間搭理王月。在

如狼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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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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